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廟街歌手-客人上台唱粤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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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天,由下午到黃昏,一個人坐於油麻地廟街的歌廳,進門時感覺如踏入劇集《金宵大廈》內的歌廳,燈紅酒綠的裝潢陳設,客人可以付錢上臺唱歌,臺下的客人即使不是你的觀眾,老來生活就是隨心所欲,臺上臺下何需在乎我是誰?\大公報記者 陳惠芳 文、圖

此時,有一位中年女子入來歌廳放下一百元,便走向臺上唱了一首懷舊流行曲,之後匆匆離去。人可能不必在乎是誰,但歌聲可慰藉自己甚至他人心靈,已經足夠。

蘭姐回味昔日時,臉上不禁露出笑容。沒有了露天平民夜總會的廟街,變得不太熱鬧。歌廳搬入內街,如非識途老馬,怎會找到這地方來?滄海桑田,年齡已不輕的蘭姐說:「做人最緊要開心,無所謂啦。」

歌手林憶蓮有一首歌名叫《不必在乎我是誰》,廟街歌廳內的客人以中老年居多。在香港,長者如不喜歡團體活動,歌廳或許是他們尋找一種自我娛樂以及慰藉心靈的地方。歌廳於現世代是「復古」和「懷舊」的東西,但對一眾歌女和客人來說,它的存在如時光停擺沒有變過。

蘭姐說:「廟街目前只餘七間歌廳,這行逐漸沒落。其實兩個兒子已出身,我也可退休,但就是捨不得一班老顧客以及追隨我多年的夥記,反正現在歌廳的收入還可維持營運,就聽其自然吧。」

懷舊流行曲和蘭姐一直聊,她仍一眼關七,哪個客人有需要便叫夥記上前招呼。蘭姐打扮樸實大方,來歌廳光顧的多是叔伯、嬸嬸,因這兒令人有家的感覺。事實上,視歌廳為家的蘭姐,以家庭式經營,每晚與丈夫下廚,與歌手和夥記一起吃飯。

她說:「粵曲不會被淘汰,只是不復當年光輝。」蘭姐經營歌廳,也成立曲藝藝術協會,期盼出點力推廣粵曲,她又說:「猶記當年廟街的黃金年代,草根市民負擔不起歌廳的高消費,就走到露天的平民夜總會聽曲。粵曲是那個年代的流行歌,夜夜熱唱。很多人都說,廟街是粵語音樂的起點之一,上一代不少紅星歌手如尹光、張偉文等都在這裏出身。當時廟街的流行歌,風格結集中國小調與粵曲,唱出大眾心聲,誰都有共鳴呀。」

高昇歌廳地址:油麻地廟街7號地舖

蘭姐說:「真正喜唱粵曲的人,是喜歡請樂師伴奏,這才有真實感覺。現在富太們組團公開表演,或於社團活動演出,她們多數唱粵曲,更一定請樂師伴奏,所以在演藝學院學中樂的學生,不愁出路,連帶粵曲在這個範疇都非常蓬勃。可是,在歌廳唱粵曲的人就不太多,正如幕前老倌沒接班人,因為學做手時間長,又要置裝,很難搵食。記得歌廳過往最旺盛的時候,全日是粵曲天下,但時代轉變,時代歌風行,加上現在少有年輕人唱,為迎合市場需要,晚上六點後便轉為時代曲時段。我同樣安排樂隊為客人伴奏,他們上臺如做個人騷般,會有很大滿足感。卡拉OK播的是音樂,時快時慢,跟上拍子難,跟得上也沒味道,現場伴奏有互動和默契,所以,晚上有很多客人到來唱歌。」

圖:尹光(左圖)及張偉文當年在廟街唱出名堂

有樂師伴奏高昇歌廳每天如常於下午開場,這時段入來的客人,都是想唱和聽粵曲。歌廳由徐玉蘭(蘭姐)坐陣,今年五十六歲的她一頭短髮,予人幹練剛強之感,記者不禁問她是唱平喉嗎?她聲線響亮地說:「是呀。」此時,客人零零落落佔據不同桌子,臺上正有一位年長伯伯和一位駐場女歌手合唱粵曲。狹小的舞臺,後面及左右兩邊坐滿樂師,是真正由樂師伴奏而唱,並非播卡拉OK伴唱之流。

客人多長者歌廳入場收費二十元,客人上臺唱粵曲,二百五十元一首,金錢放入台前一個透明小膠箱內,客人亦可邀駐場歌手合唱。歌手收入便是靠此以及臺下客人打賞。記者剛進入歌廳時,已有一男一女在臺上唱曲,男的是一位長者,看來七八十歲了,女的也是中年姿色。別看男的年紀大,唱來中氣十足,臺下桌子雖多,每桌都只有一兩個且皆是年長的客人,看來像是有點蒼涼,可是如不唱歌,客人也可閒坐一個下午,即使有些人不相識,聽到臺上歌者如泣如訴愛恨交纏的歌聲,亦會拍掌叫好,有些甚至還上前打賞。

她為了增加收入,會定期舉行歌唱聚會,由歌廳提供幾個菜式,有飲有食又可唱歌,反應不俗。訪問期間,蘭姐應大家之邀上臺與一位駐場歌手合唱一曲,初聽其平喉腔口,粗厚激昂,高低回轉,配合拍檔的柔婉曲藝,將現場氣氛推上高潮,客人紛紛上前打賞。蘭姐下臺後,記者讚她的水準及得上老倌,她客氣地說:「哪有!哪有!(你何時開始唱粵曲?)二十三歲前,我在內地到處演唱。一九八三年我獲準來港,那時我在內地的歌唱事業已有起色,但為了家庭團聚,便來港做電子廠女工。一晚我在廟街蹓躂,沿著歌聲走到露天的平民夜總會,不自覺地隨著曲子唱起來,突然有人叫『小姐,小姐』,對我說:『剛才聽你哼唱,你係咪識唱粵曲?我明天有場表演想請你來唱。』」蘭姐即時燃起唱歌之夢,她答應邀約,從此離不開這個地方,至今仍在唱。